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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鲁迅先生在21世纪
/郝志舟
  他出生在三线小城,家庭条件一般。靠个人的勤奋,努力读书,大学毕业后留学海外。回国后当过教师,然后“北漂”,当过公务员,因为与领导不睦,后转到高校任教,再后来辞职下海当自由撰稿人。
  他研究古碑文,写小说,写杂文,翻译外国文学作品,靠稿费养家。
  他文理兼修,可能还懂编程,粗通医理,精通中文写作,是社会知名人士,而且因为屡为青年仗义执言而深受年轻人喜爱,某种程度上,可能还会被誉为“青年导师”。
  在爱情上他也不落俗套,与自己的学生相恋,双方的年龄相差17岁,而且还不领结婚证。
  他必须是一个学霸
  放在今天,青年鲁迅一定是个“学霸”级的存在。
  17岁时,鲁迅第一次参加“高考”,顺利考入“华东海事大学”(江南水师学堂)管轮班就读。但是这所大学既非“211”也非“985”,校风学风甚差,“乌烟瘴气,庶几乎其可也”。
  当时鲁迅虽已近成年,但个子不高,体育成绩自是不理想,加上年轻气盛,出言讽刺了一个教员,竟遭学校严厉处分。
  迅哥儿也任性,退学不念了。
  转年,他再次参加“高考”,考入“南京铁道大学”(陆师矿路学堂),在此学习3年多,多次获金牌、银牌奖励。
  毕业时,大学规定,一等学生由总督签发毕业证,二、三等的学生只发给学习“证明”。鲁迅以一等第三名的优异成绩毕业,矿学等7门功课的成绩都在85分以上,是当时学校里年纪最小的“学霸”。
  毕业后,鲁迅决定继续深造,于是东渡,入日本东北大学医学院。该校位居日本大学前5名,属于国际知名大学。
  在医学院上课自然得用日语,但老师也用拉丁文和德文讲课。所以,鲁迅的日文、德文都不错。同班除鲁迅之外,均为日本学生。学年考试,鲁迅在全班142人中排名68,成绩虽然为中等,但作为一个跨专业的外国留学生,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。其中的解剖课,全班及格率都很低,日本学生都不一定能学好,鲁迅作为一个外国人,成绩离及格线却只差0.7分。于是,有日本同学不服气,甚至怀疑鲁迅作弊,给他写了一封匿名信,信中警告他道:“你悔改吧。”
  海事、矿业、医学,这都是鲁迅曾学习的专业,横跨理工医。作为名作家,鲁迅偏偏没怎么学过文学。
  在鲁迅留下的1000多万字的作品中,有近一半是译作。鲁迅在英文上不如在德文和日文上花的时间长,周作人说:“他是反对英文的。”但鲁迅的译作中有不少是欧美文学作品,后期他也翻译了不少东欧文学及苏联文学的革命文学作品。据统计,鲁迅总共翻译过14个国家近百位作家的200多种作品。
  至少通晓三门外语,又是跨专业人才,中文阅读和写作出类拔萃,这等学霸+海归+翻译大神,今天能有几人?
  敢跟领导叫板的公务员
  今天的“海归”,鲜有留学海外之后还回三线城市就业的。
  鲁迅从日本回国后,没在大城市里扎根,他先到“杭州高级中学”(杭州、浙江两级师范学堂)任教,担任生理学、初级化学教员,后来还担任过“绍兴文理学院”(绍兴师范学校)校长等职务。再后来,鲁迅受蔡元培之邀,到教育部当了京官,出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,后被提拔为教育部佥事。
  也就是说,从教员到校长,再到国家公务员,而立之年的鲁迅,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职业走向会是怎样的。他虽然文理双修,但是究竟擅长什么,未来向何处去,可能仍然处在“谁的青春不迷茫”的阶段。
  其职位如果放在今天的北京,大致相当于一个副处级调研员。
  鲁(周)副处官不大,但是胆子不小。
  留学英国5年的“海归”章士钊,身兼司法和教育两部的总长,他位高权重,提倡尊孔读经。而鲁迅则投身新文化运动,主张文学革命,与顶头上司格格不入。观点对立的双方,分别投书媒体,展开了激烈的公开论战。
  后来,国立女子师范大学闹学潮,作为教育总长的章士钊支持整顿学风的校长杨荫榆;而作为公务员的鲁迅居然不跟领导站在一起,支持学生“闹事”,章士钊自然不能容忍,于是将鲁迅就地免职。鲁(周)副调研员不甘示弱,拿起法律武器,以免职手续不完备为由,状告正部级官员章士钊。次年3月,法院裁定章士钊对鲁迅的处理决定存在程序问题,予以撤销。下级告上级,鲁迅居然赢了官司。
  实际上,如果以今天的情况来看,留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得教育专业硕士的杨荫榆,这种国际名牌大学毕业生,一定是国内各重点院校争相延揽的人才,入选“千人计划”是分分钟的事。而弃医从文的鲁迅,虽然也有海外留学经历,但是连毕业证都没拿到,恐怕连当助教的资格都没有。一个教育部的副处级干部,敢跟教育部部长和国家重点大学的校长对着掐,以至于闹到杨校长的工作都没法干,恐怕也只有鲁迅了。
  他肯定是个“大V”
  如果鲁迅先生会上网,他一定会有微博和微信公众号。在微博上,他一定会是个言辞犀利的“大V”,粉丝数超千万。针砭时弊、痛陈民怨这种事,一定少不了他的身影。
  他会骂那些粗暴干涉青年人生活和理想的当权者:“在寡妇或拟寡妇所办的学校里,正当的青年是不能生活的。青年应当天真烂漫,非如她们的阴沉,她们却以为中邪了;青年应当有朝气、敢作为,非如她们的萎缩,她们却以为不安本分了:都有罪。”
  没有一个脏字,但是被骂作“寡妇”和“拟寡妇”的人看了,肯定气得要死。
  他会讽刺那些没骨气的文化人:“中国历来的文坛上,常见的是诬陷、造谣、恐吓、辱骂,翻一翻大部的历史,就往往可以遇见这样的文章。但我想,这一份遗产,还是都让给叭儿狗文艺家去承受吧,我们的作者倘不竭力地抛弃了它,是会和他们成为‘一丘之貉’的。”
  也有可能在朋友圈里发一张深夜孤灯和藤野先生的照片:“正想偷懒时,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,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,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,而且增加勇气了,于是点上一支烟,再继续写些为‘正人君子’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。”
  当然,骂人也得有分寸、有策略,一言不合跳脚去骂,不是鲁迅这样高智商的人会做的事。
  据统计,鲁迅曾经用过的笔名多到令人咋舌,自树、庚辰、令飞、唐俟、敖者、葛何德、隋洛文、张禄如、阿法、戛剑生、何家干……差不多180个不相干的名字,都属于鲁迅的分身。放到今天,那就是马甲和小号多到数不清。
  当年曾有人写信给鲁迅,希望他用真名骂一骂蒋介石,鲁迅拒绝说:“文章很容易写,但在上海就无法住下去。”
  所以,深谙斗争艺术的鲁迅,说话虽然一针见血,但是他没准也会用这样的马甲上微博:“李客忠”——理性、客观、中立,有理有据地投出标枪,绝不胡搅蛮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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