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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声乍起,最宜饮茶
饮茶,其实是品味时间,浸在茶汤中的许多瞬间,分明感觉到:“时”是无“间”的。
疲劳类似于微醺,而连续七天工作的疲劳,是薄醉了。1015日,宝贵的休息日。睡眠的主要作用不是充电而是清空,通过切断白天辛苦的思维和各种梦的释放,将所有的压力送入另一个空间。然后醒来,迷迷糊糊地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秋天了,天薄阴。满屏都是诺贝尔文学奖和鲍勃·迪伦,初听见这个消息,自然是瞪大眼睛的,然后便笑起来了。一半艺术,一半娱乐,多么好。除了极少数睡里梦里也想获奖的人,所有人都在笑,多么好。
诺奖不诺奖,民谣不民谣,吃茶去。我喝我的茶。
用一柄掌心大小的浅豆绿色段泥壶,样子是一粒珠,壶钮下多一圈柿蒂纹,色调和式样,泡大禹岭都很适宜;壶嘴短,出汤非常畅快,不用滤盏,直接斟进天青色龙泉杯里,水声泠泠悦耳,方觉清香绕鼻,又见色泽悦目,啜一口,口腔顿时苏醒,再一口,喉咙里隔夜的闷气也散了,一时间五感全开,有几分重新做人的喜悦。
秋天了,我已经不能喝绿茶了,这么些年,向来只有夏天一季能喝一些绿茶,入了秋,就都是乌龙茶,由秋入冬,则一半乌龙茶一半红茶。乌龙茶系列很多,各有妙处,比如眼前的大禹岭,香高而清爽,滋味爽利而归于圆润温文,不像冻顶那么扑烈钝重,也不像武夷岩茶般带一些荒凉蛮力,特别适合充当早上的“还魂茶”。
随手拿起顾随先生的书,一读,又处处觉得他可爱。
“唐人诗不避俗,自然不俗,俗亦不要紧。宋人避俗,而雅得比唐人俗得还俗。”做人也是如此,有的人刻意避俗,结果让人发现其俗在骨;若是认定“俗也不要紧”,就不会起念造作,自然就举止大方。
说到“大方”,顾随说初唐作风,有一点“是气象阔大,后人写诗多局于小我,故不能大方”。局于小我,是小气;气象阔大,才是大方。
“‘定于一’是静,而非寂寞。”此语是极。如今往往苦于不得清静,日日嘈杂,心里反而寂寞。
说李白《乌栖曲》“东方渐高奈乐何”一句“不通”。但是李白是用古乐府的《有所思》中“东方须臾高知之”句呀,顾随谁的面子都不给,直批“古乐府此句亦不好解”。真正的学问家,在于别人看不明白的地方他看得明白,别人都自以为明白或者不明白装明白之处,他敢于说出其实根本看不明白。
关于读书人,他说“一个读书人一点‘书气’都没有,不好;念几本书处处显出我读过书,也讨厌”。这是真话,却率真任性,令人莞尔。
他又说王维,说王右丞的诗韵长而格高、境高,“虽写起火事,而心中绝不起火”,但“古书中所谓‘高人’,未必是好人,也未必于人有益”。他拿陆游来对比——“放翁所表现的不是高,不是韵长,而是情真、意足,一掴一掌血,一鞭一条痕”。从未想过,醍醐灌顶。
杜甫的“莫思身外无穷事,且进生前有限杯”,一般人看作牢骚,或者无奈颓唐之语,顾随却说这看似平常,其实“太不平常了”。“现在一般人便是想得太多,所以反而什么都做不出来了。‘莫思身外无穷事’是说‘人必有所不为’,‘且进生前有限杯’时说‘而后可以有为’。”别出新解,启人新思。
他说中国文学缺少“生的色彩”,欲使生的色彩浓厚,须有“生的享乐”“生的憎恨”与“生的欣赏”,“不能钻入不行,能钻入不能撤出也不行。在人生战场上要七进七出”。这样的话,我等虚弱怯懦、“不中而庸”的人,连击节都不配。
顾随是艺术和人生天真赤诚的热恋者,所以他有骨气、血气、孩子气而没有仙气,他说“人生最不美、最俗,然再没有比人生更有意义的了”。从未读过、听过这样彻底的话,用《红楼梦》里的话说,真是叫人“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”。
“人要自己充实精神、体力,然后自然流露好,不要叫嚣,不要做作。”谨记了。
可是“充实精神、体力”非一日之功,过了午,又倦怠起来,而且无端有点烦闷。何以解闷?唯有喝茶。
武夷岩茶吧,正好有极好的“牛肉”。牛肉?不饮武夷茶的人乍听必定愕然:喝茶怎么喝出牛肉来了,难道还要喝马肉吗?正是,还有“马肉”呢。其实“肉”是武夷岩茶中的一个品种“肉桂”,因产于牛栏坑和马头岩的均负盛名,热衷者便以“牛肉”“马肉”来称呼了——“牛肉”,牛栏坑肉桂是也;“马肉”,马头岩肉桂者也。这两款茶,香气和味道都很霸道,岩韵十足,喜欢的往往是老茶客。要说区别,“牛肉”采用传统古法炭焙,像个上了年纪的江湖大侠,霸气比较收敛,而骨力苍劲而持久,五泡之后骨气不倒;而马肉张扬爽快,是比较年轻的侠客,光明磊落,气势夺人。
武夷岩茶中的大多数,总有一股苍凉山野的气息,与江南绿茶的温柔细腻,云南滇红的甘甜圆润很不一样,饮之似有一股自由而开阔的山风迎面扑来,化作一股真气灌注全身。
这样的茶,在秋声乍起的时节,尤其是有点困倦的午后,最是相宜。壶用一把曼生石瓢,简洁的光器,一点装饰也无,泥是八十年代的底槽青。注沸水,稍候,用滤盏滤进一个日本清水烧的小杯里,杯子里是纯白的,茶汤的颜色看得很清楚,比大禹岭的微黄要深得多了,光泽颇像琥珀,但色比寻常琥珀要深,让我想起雨中山民穿的蓑衣。
武夷岩茶,最适合作午后的提神破闷茶。
到了晚上,茶都淡了,也不便再泡其他茶,怕搅了白天茶兴的余韵,便淡淡泡了一壶正山小种,手握杯子站到阳台上,发现不知何时天气转好,夜色清朗,有月,有云,云时笼月,而月有晕。不远的地方,桂花开了,我看不见,但那种馥郁,一下子熏透人的魂魄。
明末张大复《梅花草堂笔谈》中有《此座》篇:“一鸠呼雨,修篁静立。茗碗时供,野芳暗度,又有两鸟咿嘤林外,均节天成。童子倚炉触屏,忽鼾忽止。念既虚闲,室复幽旷,无事坐此,长如小年。”
写这篇的时候,他已经是一个盲人,但是对“虚闲”体味得比我们看得见的人更真切。
饮茶,其实是品味时间,浸在茶汤中的许多瞬间,分明感觉到:“时”是无“间”的。
一直喝着茶,却已经是寒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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