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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 梦
/夏雪
李四被梦惊醒,睁开眼睛时,他发现自己浑身出汗,梦中的狂跑还让他气喘嘘嘘。虽然他感觉自己仍然在床上,然而还是心有余悸,他摸了一下头,确认并庆幸自己还活着。露在被子外的右脚显然还有点发凉,李四缩回脚,咂了一下有点干裂的嘴,他想起床喝点东西,然而梦中的恐怖镜头让他不敢走出卧室。苦笑了一下,他觉得自己很幼稚,这不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有的缺点。
静默了一会,李四还是坚决地起床打开床头的台灯,墙上那个黑暗中让他感觉很可疑的图画就像刚才梦中的镜头一样,突然一下子消失了,李四又一次为自己的自惊自诧感到可笑,他突然想起一句俗话: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现在看来心中那个所谓的“心魔”开始盯上他了,于是睡眼惺忪的李四开始反省自己。
李四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有点虚拟,总感觉自己像只风筝,心无旁鸳却也无所依靠,来去自由但漫无边际。现实中的李四总会考虑一些很虚幻的东西,总做一些白日梦,这些对孩子来说也许是很正常的事,对于李四而言却有点不合时宜,所以他有时候对自己的幼稚感到可笑,就像他可笑自己的盲目乐观一样。然而他也很清醒地认识到,自己就像玻璃瓶中的苍蝇,前途光明,却没有出路。
年轻时的李四曾经很风光,在中学里是个很活跃的学生。会玩,会学,能力也强,因此也就成了那所学校第一个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牛。到了大学,李四很快丢弃了农村孩子的质朴单纯,和那些城市里来的学生们打得火热,并因为出众的组织能力成了校学生会的部长,身兼多职,手下有一群干练的学生干部,其中还有几个很漂亮的美女整天围绕他转,在楼下叫他的名字,煞是让同宿舍的人羡慕。可李四并没和谁真正谈过恋爱,他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学生会的工作上,并乐此不疲。他曾经在学校草坪的椅子上和校长侃侃而谈,这一珍贵镜头让路过的辅导员十分妒忌。他敢说敢做,为人仗义,人缘很广很好,在学校很快成为名人,常常成为别人谈论的人物,这让李四着实自豪。然而,人就像花一样,不能过早地开,否则没有后发优势,李四在学校里的红火除了成为自己的一个回忆外,对现实毫无意义,这种巨大反差使李四认为自己当初的风光就像被透支的青春,使现在的他辉煌不再。李四一直认为自己的现状源于来到这座小城,学过哲学的他虽然承认历史是不能假设的,但他还是宁愿相信,如果当初没来这里,肯定比现在过得好,这是最让李四耿耿于怀的事,尽管他现在的生活状态让很多人羡慕,与许多同龄人相比,李四算是一个“成功人士”了,但李四总觉得自己还不很知足。李四不希望任何方面落后别人,他像一只被潮流撵着走的驴子,在磨道里毫无自由和主见地行走。有时李四觉得自己这样活着没有任何意义,反而浪费了这美好世界的一切,但当他发现那些根本瞧不进他眼里的人倒活得很心安理得,他也就释然了,至少他的存在对别人还有点意义,这里的别人也包括他的妻儿。
李四之所以来到这座小城,最初的动因是为了妻子,也就是当初的女友。对李四而言,现在的老婆是他来这座城市的最大收获,经过多年的家庭经营,夫妻二人成了别人心目中的模范,夫妻间的和谐恩爱成了朋友们的样板。可十几年的夫妻生活让他产生了严重的“审美疲劳”,看到别人身边出现一个个关系暧昧的女性朋友,加上见到听到的婚外情故事,就像魔鬼的召唤促使李四蠢蠢欲动,他又一次被潮流俘虏,也想寻找一种激情来弥补自己的缺憾。虽然他知道这是玩火,但原始的冲动仍然激发他去尝试,哪怕只是一种柏拉图式的感情。于是,李四在有意无意之间寻找着可心的目标。
珍儿的出现完全是意外。李四在一家歌厅里差不多喝醉了,为逃避朋友们的狂轰乱炸,他溜出包厢想在大厅里的沙发上休息,头疼得很厉害,李四把头埋进沙发,就像漫画中埋头逃避捕杀的驼鸟把屁股撅得高高的,价格不菲的手机掉在了地上。珍儿和朋友们也来唱歌,眼尖的珍儿发现李四脚下的手机,便上前去捡起来放进他的口袋,还没有迷糊的李四感觉有人在动他的口袋,警觉地立起身摁住口袋。被抓住手的珍儿就像初入江湖的小偷被失主当场人赃俱获,刹时红了脸,醉眼朦胧的李四见眼前桃花灿烂,顿时被珍儿的美貌吸引,他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口袋,当然口袋里还有珍儿没有抽出来的手。
李四的大脑高速运转了几秒,口齿不清地质问: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?为什么……要……偷我的东西?” 珍儿还没说话,她的朋友已将李四包围,有两个男的已准备为珍儿打抱不平了。珍儿声音很轻,但在嘈杂中依然清晰:“我不是小偷,是你的手机掉地下了,我想帮你装进口袋。”斜站着的李四还紧紧地捏着装着珍儿的手的口袋。他的这一姿势迫使珍儿拱着腰身体前倾,丰满的胸部在李四眼前暴露无遗,他一直想让自己的眼光转移到别处,但不争气的眼睛总在珍儿的胸部徘徊,与此同时,珍儿身上的香水味也像海浪一样朝着李四的鼻子呼啸而来,激发着李四的某种欲望,现在是他脸红了。伴随两个女伴的声音,那两个男的动手了,其中一个揪住李四的衣领,李四从没见过这个场面,从小到大他还没有真正打过架,他红着脸说:“你拉着我干什么?”珍儿的朋友说:“她为你做好事,你还诬她是小偷,你就该打!”说完就朝李四脸上一记猛拳,李四脸朝下倒在了沙发上。李四裤兜里还有珍儿的手,他这一倒下力度很大,竟然扯破了他的裤缝,于是李四的大腿露了出来,爬起来的李四暴怒了,他像头狮子一样扑向对方,这时围观了很多人,包括歌厅的经理和李四的朋友克明,李四挥舞的手脚被众多的人架住,他在挣扎中被拉开。
事情很快搞清楚了,虽然李四还在气喘嘘嘘,但通过别人的解释,他知道自己确实冤枉了那个姑娘,他还不知道她叫珍儿,克明也在劝说他,可当风从大厅畅开的门吹进他的腿部时,李四感到这次遭遇丢尽了人。克明刚好与珍儿的一位朋友熟悉,便过去与对方搭讪,这就是小地方的特点,你的朋友圈总会不经意地与别人的圈子纠缠在一起,到哪里都可能有熟人,任何时候你都做不了陌生人。克明和他们说笑着,全然不顾狼狈的李四在那里红着脸,聪明的珍儿看见了他的尴尬,过来对他说:“对不起,我朋友生你气了,这是误会。”李四这才意识到应当说对不起的是自己,正是自己的误解才导致了不该挨的拳头。他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对珍儿说:“这拳头来得太快,快得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说对不起。”他的幽默像一块石头砸在即将消融的冰面上,顿时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。
打李四的人走近他,也说了句幽默话:“我原本想救个美人,没想到打了个英雄,对不起了兄弟。”这句很恭维也很恰当的客套话,证明克明刚才已向他交待了李四的情况,也让李四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,现场的人们都开怀大笑起来。
误会消除的结果是两个圈子里的人混在了一起,换了个大包厢,刚才剑拔弩张的两队人马不一会就称兄道弟了。打李四的人慷慨请客以此弥补自己的冲动,他已知道惹恼李四的后果很严重,不失时机地讨好李四,不断向他敬酒,刚才差不多清醒的李四又一次被他的热情灌醉了。他斜躺着,惺忪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,耳边传来珍儿的歌声,他突然觉得这个包厢的音响效果比以前好多了。嘈杂声中,李四昏沉沉地睡去。
李四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,他睡在自家的床上,但他想不起自己昨晚是如何回家的,也不好问老婆,老婆一向反感他喝酒,所以板着脸不和他说话,李四不想自讨没趣,匆忙洗漱之后就去上班。
李四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克明打电话,虽然表面上他想知道昨晚是如何回家的,但言语中更多的则是询问了珍儿的情况,聪明的克明知道他的意思,笑着说:“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些什么?”李四假装纳闷:“没有啊!,还能有什么?”克明趁机敲诈他:“中午你安排?”“嘿嘿,好的,不见不散!”李四语气中有些无奈。但答应得很干脆。
像往常一样,中午李四来到他们经常见面的餐厅,也是朋友开的餐厅,约定俗成的,所谓安排只是谁掏钱而已。克明好像故意在考验他的耐心,半小时后才来到餐厅,毫无歉意却一脸坏笑,李四瞪了他一眼,故意不说话,点了几个很平常的菜开始问昨晚的事。克明告诉他,昨晚喝醉后李四从沙发上硬爬起来,歇斯底里地唱了几首歌,博得满场喝采,期间还拉着珍儿跳舞,后来吐了珍儿一身,之后又……李四对其中几个情节十分怀疑,首先他自己不可能在喝醉后完整地唱一首甚至几首歌,而且他从不喜欢跳舞,尤其是和陌生女人。至于说吐了别人一身更是扯蛋。但他明白克明是想把话题转到珍儿身上而已,所以他乐得装湖涂,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了“歉意”,表达出想宴请珍儿以此弥补昨晚一系列的过失。克明想打电话问珍儿的手机号,李四制止了他,让他通过别人约珍儿吃饭。
几个电话后,综合考虑了几个人的安排,李四的道歉之餐定在了第二天下午。这时李四照了一下餐厅的镜子,发现自己的头发有点乱,昨晚的酒劲还没消失,脸上的憔悴一览无余,几根胡须已经稀稀拉拉长了出来,便拉着克明去理发、洗脸。在理发店里,克明把他知道的珍儿的情况简单告诉了李四——珍儿在市里某部门上班,大学时是出了名的美人,身材娇小却曲线优美,自然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,她性格外向泼辣,身边常常有不同的男孩子出现,以致于很多人认为她是个开放风流的女人。珍儿的私生活人们有很多臆想出来的版本,且不断传到她耳中,但珍儿毫不理会,在她看来,身边的男孩子充其量只是玩伴或保镖而已,在这些男孩身上,珍儿看到的不是幼稚就是怯懦,还没有谁能真正成为她的男友,她对爱人的标准十分高,抱着宁缺勿滥的心情大学毕业,同样也抱着这种心态在小城单身了三年。然而,孤独像毒药侵蚀着她的心,有时听到已婚的同事们津津乐道自己的外遇时,她开始怀疑这世界是否真的有人值得自己去等待和坚守。
第二天下午,珍儿和她的朋友如约而来,珍儿的朋友也就是打了李四一拳的那位,眼睛放光像吃了兴奋剂,显然他对自己能被李四邀请感到荣幸,李四很大气地招呼他坐下,对前天的一拳既往不咎。克明有意识地安排珍儿坐在李四身边,其实这种安排完全是牵强附会,本来就四个人,怎么坐都很近。当一个人要变坏时总会有人帮他,这与一个人真正需要帮助时受到的冷遇刚好相反。
李四的成长过程其实是顺利的,从小到大他总是处在被宠爱的环境中,李四像生活在一个蜜罐里,产生了严重的宠爱依赖感,然而他内心却总想体验一种宠别人的感觉,保护娇弱女子的愿望就像一种潜伏的力量始终诱惑着他,使他想体验一种大男人的风度。他总在想象一个小鸟依人的女性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情景,他喜欢那种帮助女性时产生的满足感和成就感。当他看到珍儿之后,发现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人。
珍儿听说过李四,更重要的一条线索是她听说李四因为老婆才来到小城的,所以她内心羡慕李四的老婆,她想知道李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。小巧玲珑的珍儿内心还藏着个更大的秘密,她想体验一种挑战,一种对自我、对社会、对爱情的挑战,算是对自己大学毕业后平淡生活的一种补偿。
珍儿打扮时髦,穿着得体,曼妙的身材很动人,男人中有一位女士,话题自然以女士为主,而对前天的遭遇都闭口不谈,就像未曾发生过一样。李四发现,对一个男人而言,如果你热情,女孩跟你在一起感到快乐;如果你深情,女孩在你那里获得安慰;如果你幽默,女孩在你那里就能开心,而如果你还大方,那你就是天生的情种了。现在的李四一切俱备,只等珍儿这个东风了!
李四妙语连珠,逗得大家捧腹大笑,连矜持的珍儿也一直捂着嘴笑,桌上的菜几乎没动,李四拿出手机给大家读收到的信息,李四的朋友遍布大江南北,许多最新资讯总能抢先一步,包括那些富含韵味的段子,李四还把自己编的信息也念出来,其实李四算是一个文人,但今天他所读的信息以搞笑为主,夹杂着某种暖昧的挑逗,那些别人的和自编的信息,就像一股浪潮向珍儿涌来。珍儿不甘示弱,也给大家读自己的信息,有一条很幽默:“傻子偷乞丐的钱包,被瞎子看到了,哑巴大吼一声,把聋子吓了一跳,驼子挺身而出,瘸子飞起一脚,通缉犯要拉他去公安局,麻子说,看我的面子算了。”李四建议她转发,珍儿立即照办,克明会心地笑了下,心想这家伙够聪明!他明白李四的良苦用心是通过信息取得珍儿的手机号。
饭局在意犹未尽中结束,克明以前一晚没尽兴为借口提议再去唱歌,而此时的李四另有想法,他觉得现在是欲擒故纵的最好时机,这时的珍儿也并没表态,于是李四面有难色说:“不行啊,我今晚还有事,不能陪你们了,你们去吧!”克明给他使眼色,暗示他应该去,而李四不为所动,态度坚决。珍儿也说:“不要去了吧? 前天才去唱歌的。”总共四人,主要的两人都表示不去,建议自然就泡汤了,克明怏怏不快。李四瞄了珍儿一眼,似有话说,但欲言又止。珍儿满脸期待,却毫无所得。
回到家李四给自己沏了杯咖啡,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会,电脑屏幕上的屏保一闪一闪的,好像在对李四说着暗语。李四拿出手机看着珍儿的信息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犹豫了好一阵,他终于发了这样一条:“睡觉了吗? 我是李四。”
“我知道。还没睡,我在等你的信息。”珍儿的信息回得很快,好像她在等着他。
李四的心快要跳出来了,回了一条:“这种感觉真好,等待和被等待。”
“嗯,我也想说这一句话,你在干什么呢?”珍儿发来一个调皮的表情图片,李四眼前显现出她的脸来。
“我在考虑我们是不是该单独见面了?”李四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。
“你说吧, 我无所谓。”
“那明天见?”李四见缝插针。
“嗯,只能中午,晚上家里来客人呢。”珍儿虽没拒绝,但答案不十分理想。
李四希望能安排在晚上,这样相处的时间多一些,他有点为难,但信息还是发出去了:“那就中午吧!
“嗯,好的,我要上网了,你先休息吧?”李四认为珍儿的这个信息是暗示他上网聊天。
聪明的李四自然明白,便问:“你的QQ号是?
他按照珍儿发来的号码输入后,显示着一个大眼睛姑娘的头像,他熟练的申请加入,并附上一句:“我是李四,加我。”
很快珍儿的信息回过来:“呵呵,你可真够快的。”
“嗯,我觉得还是有点太慢。”一句双关语。
珍儿的信息发过来:“有些事,太急了不一定好。”
李四突然觉得这一切确实来得有点快,他还没做好准备就已张开怀抱接受另一个女人了,这对他来讲又喜又忧,喜的是终于可以和珍儿放开心情交往了,忧的是不知道自己如何对待这份情,毕竟他还在这方面缺乏经验,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处理这段情带来的副产品。不管如何先交往再说吧。他喝掉剩下的咖啡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这是他的习惯,在他看来,咖啡和茶就像生活中的情人和老婆,前者可偶尔为之,而后者不可或缺。一杯咖啡只能冲一次,而茶却可以不断添水,咖啡纯香不解渴,茶水清淡有韵味。李四泡上茶,开始准备和“咖啡”好好聊天了。他踌躇满志地构思措辞,正准备回复,听见隔壁房间的儿子在喊他:“爸爸,妈妈在发烧!
李四赶紧站起,忙乱中差点碰倒茶杯,他跑到卧室,见老婆躺在床上,调皮的儿子大笑不已,在床上兴奋地翻滚着,原来是他的恶作剧,他为自己成功地骗爸爸跑过来而得意。李四仍然把手放在老婆额头上想确认是不是真的发烧,老婆笑着拉下他的手示意他坐在床边,李四好久没有拉老婆的手了,老婆的手显得粗糙,李四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和这个家,李四内心涌起一丝内疚。李四以前可以和老婆聊三四个小时,月圆之夜,小两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东拉西扯,许多时候,他发现老婆好像能打开他所有的心结,总能理解他的所想所思,并提出中肯建议。最近他们已很长时间没有聊天了。李四听话地坐在床边,床边台灯亮着,背对着台灯的老婆脸显得有些苍白,而李四的脸正好对着台灯,一明一暗的对比使李四突然想起电影上审讯犯人的镜头来,被审讯者被强光照射着,审讯者却在灯后观察着对方的神色。此刻他觉得自己也像个犯人,面对着良心和老婆的审判。
李四和老婆聊天时,书房电脑上频繁传来珍儿发来的信息声,李四断定珍儿一定生气了。等到他终于从老婆身边脱身时,珍儿已下线,电脑上留下五条信息,第一条是:“你是不是经常上网?”第二条是:“你对我有什么看法?”第三条是:“怎么不回话?”第四条是:“不方便?”第五条是:“那就改天吧! 晚安。”李四认真考虑了五条信息之间的逻辑性和连贯性,突然认识到珍儿对他有好感,表达了想和他交往的基本意愿。一个重要的选择摆在面前:要么继续往前走,要么现在就结束! 他开始思索下一步怎办。电脑上珍儿发来的表情向他吐着舌头,好像在向他表达暖昧的挑逗,又好像在嘲笑他的瞻前顾后。
李四的思考被手机铃声打断,克明打来的,说一会他老婆要是来电话,记得给他打个掩护,就说他和李四在一起,李四还没回答对方就挂了电话。李四断定他一定又在哪里鬼混,如此迫不及待。他苦笑一下,已习惯了替这些哥们担当掩护人的角色合伙欺骗善良的妻子们。接着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来,李四接上,果然是克明的老婆,问李四是不是和自己老公在一起,李四吱吱唔唔不知如何回答,对方破口大骂了:“我告诉你李四,你俩别想着合伙来骗我,我知道他在干什么,这混蛋一定是和别的女人在鬼混! 你替我告诉他,这日子我不过了!”李四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强烈,正想解释,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克明和老婆的关系一向很好,李四没想到他们的冲突如此严重,而这一次让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他打通克明的电话,对方电话中很嘈杂,李四声音低沉,让克明到安静地方接电话,克明好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.便说等会儿回话,过了几分钟他打过来,问李四什么事,李四告诉他老婆的原话,并建议他马上回家。克明犹豫了一下说:“好吧,那我现在就回,谢谢你。”李四鼻子哼了一下挂断了电话。
心情郁闷的李四不知如何回复珍儿,便在电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汽车图片,寻找自己喜欢的车型,有的车型他喜欢,但价格与他的钱包不符合,有些价位虽然适当但他觉得不符合自己的年龄,挑来挑去他决定选择铃木的天语,价格能接受且也是越野型。最主要的是他能想象用这辆车载着珍儿去郊外的浪漫情景。李四想入非非的进入梦乡,他梦见自己开着新买的天语载着珍儿在路上风驰电掣。油菜花满山遍野,远处起伏的山脉一片碧绿,透过汽车天窗可以看到天空晴朗无云,鸟儿在车顶掠过,好像在偷看这对幸福的情侣。笔直的公路不断向前延伸,珍儿愉快地伴着汽车音响唱着歌,突然珍儿尖叫一声,前面的路突然断了,汽车掉进深渊……李四被挂在树上,他挣扎着下了树,见珍儿血淋淋地倒在地上身首两处,汽车摔得破烂。他想打电话,却怎么也打不通,他开始向最近的村镇跑去,想找人帮忙,突然发现珍儿正在捡起自己的头颅,浑身是血,狞笑着向他跑来……
惊醒的李四突然认识到珍儿是他的心病,这个梦境意味着他会走向一条绝路。那么珍儿捡起头追他又意昧着什么呢? 他真想有一本破梦大全来解释这个奇怪梦境的全部寓意。
天色慢慢亮了,伴着漫天朝霞,新的一天开始了,李四站在阳台上刷牙,看着楼下跑步锻炼的人们,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噩梦。老婆也起床了,见李四站在阳台上,很纳闷他为什么起床这么早,以往李四可不是这样的,闹钟要响五六次才能叫醒他,老婆估计反常的李四一定有心事,于是便站在他身后温柔地抱着他,李四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,他怔了一下,什么话也没说,无声地享受着此刻的幸福。吃过早点夫妻俩说笑着一同出门上班,这种感觉真好,李四想。
上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,克明打来电话约他务必见一面,李四感觉这次一定是出大事了,于是答应中午出来见他,李四给老婆打电话让她下班后一起去吃饭,老婆问和谁,李四说克明,老婆便说:“那你们去吧,他找你一定有事,我去了说话不方便,我和孩子去吃。”李四又一次被老婆的聪慧感动。
克明眼睛通红满脸憔悴,李四估计他昨晚没睡,李四心想男人是否都有一种囚犯心结,非得要找一把枷锁把自己锁死,而这种让人疲惫的经历明明可以杜绝的。李四知道太多的关于情人的故事,而从朋友的遭遇看,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没足够的能力来应付这种事,他承载不起有情情人的期望,也满足不了无情情人的欲望,更不会处理多情情人复杂的关系。他的猜测被声泪俱下的克明证实,原来昨晚他们夫妻吵了一夜,妻子质问他是不是在外有人,克明矢口否认,老婆列举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不忠,而他则对那些证据无话可说,激烈的争吵后,老婆给他限定了期限办理离婚手续。现在他来向李四征求意见,看李四能不能帮他一把,李四也不知如何是好,只对他进行了外交般的安慰,告诉他会有办法解决的。李四突然想起自己和珍儿的约定,一看时间已十二点半了,幸亏今天出来得早,要不然麻烦了,赶紧拿出手机,思索了一下发出:“我在哪里等你?”这一条信息有很深的含义,他既表达了想迫切见到她的愿望,又对自己迟到的约定寻找到了理由。珍儿也回得很快:“你说吧,我以为你忘记了呢!
李四回复:“没有,下班时突然有点事,让你久等了。我选好地点给你打电话。”说完便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克明,李四的话让他很是宽慰:“你现在回心转意要比做你老婆的工作重要得多! 想好自己要做什么,然后我来帮你,没事的,放心好了。我还有事,完了再说。”李四说完就走,这个对别人的问题很有把握解决的人,现在自己正朝着出轨的方向奔驰。
李四选择一家新开的餐厅,一切都是新的,给二人世界装潢的小包厢更是别出心裁,封闭而典雅,适合大胆的表白和轻微的接触。李四坐定后给珍儿打电话,几分钟后珍儿如约而至。今天珍儿打扮得很休闲,但能看出着意地进行了化妆,俊俏的脸上带着一丝顽皮,她对着李四做了个鬼脸,就像迟到的妹妹对哥哥撒娇一样,李四的心中涌起热浪,他根本没想到已经工作了三四年的女孩还是一个清纯小姑娘的样子。李四让珍儿点菜,珍儿没看菜谱,只说了几个很普通的菜名,但加了一句:“另外,上瓶红酒。”这一句着实让见多识广的李四跌破眼镜,心想有情况了。
饭桌上李四表现很轻松,他是在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和冲动,而珍儿像见到老朋友的样子,毫无拘束,好像对将要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。李四判断,一个单身女子如果能单独和一个男人约会,如果不是相信他不会做坏事,那么也是对可能发生的有所准备。而对一个男人,如果你不能进入一个女人内心,,你将无法得到她的全部,此刻,李四的主要任务就是攻占珍儿的内心。
李四对自己进行了表白性交待,夹杂着对人生的看法和对生活的感受,更重要的是对珍儿一见钟情的表白,而对自己的家庭只字不提。珍儿也好像终于遇到了知音,对自己的感情经历毫无保留,偶尔流下伤感眼泪。被小城禁锢的情感在两人身上找到了共同的倾泻口,两人喝完一瓶酒时,对对方的了解就像空瓶子一览无余,感情却像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。李四被珍儿的美貌性感陶醉,珍儿被李四的言谈举止倾倒,珍儿的手有意无意地碰着李四的胳膊撩拨着李四,李四也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偶尔拉一下她的手,如果让外人看到,这肯定是一对情人,谁能想到他们一个是初次进入婚外恋的新人,另一个则是还没结婚的大姑娘。
珍儿之所以如此大胆,是因为在李四身上她感受到了男人的味道,李四谈吐幽默,交际广泛,思维敏捷且懂得情调,甚至有点“坏”,更重要的是李四是一个大气的人,一向自信精干的她,内心深处更希望一个坏坏的男人出现,没有怯懦,没有犹豫,更不能小气。李四符合她所追求的所有目标,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结婚了! 她有信心征服李四,但无法保证自己能完全拥有他。可是瞻前顾后就能保证吗? 她对李四的身体接触与其说是撩拨,还不如说是一种问讯一种暗示。
两人默契的语言交流配合着默契的身体接触,谁也没有超越那个线,谁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,就像一张薄薄的纸在等待偶然捅破。李四突然意识到这是在餐厅,这样的接触和进一步的行动都不适合,但他又不敢肯定珍儿愿不愿意换地方,再说他觉得如果自己太直白也许会让珍儿产生误会,正犹豫不决,克明的表弟打来电话说自己买了辆车,想让李四看一下。克明的表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,无话不谈,也知道李四喜欢车,因此叫他来分享自己的喜悦,李四征求珍儿的意见,珍儿点头同意,李四便让他来接自己。车开来时克明的表弟发现他们是两个人,说自己想喝点水,让李四试一下车,已拿上驾照但一直没有车开的李四自然十分高兴,说技术不是很熟练,问珍儿敢不敢坐,珍儿没有回答,直接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,用行动证明对他的信任。李四笑了下,新买的车载着两人抖动着前行,李四一直用故做轻松的语气掩饰着自己并不熟练的车技,珍儿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和他说着话,她知道如果自己表情出现紧张,开车的李四会更加紧张。车开到郊区路上时,李四靠边停车,问珍儿自己停的位置是否到位,珍儿说还可以,李四便将头伸到珍儿那边想确认她的看法,两人靠得如此之近,几乎能嗅到对方的呼吸,李四一扭头,看见珍儿美丽的脸孔和期待的眼神,禁不住吻了她一下,珍儿没有躲闪,闭上了眼睛。李四猛地抱住她,两人紧紧相拥深情地接吻,一切好像都那么自然,那么顺理成章,李四无法遏制自己的冲动,手开始在珍儿身上摸索,但被珍儿坚决拒绝。李四突然意识到这种冲动不但是太急于求成,而且地点也不合适,便克制自己,全身心投入到和珍儿的接吻中。这是一个重大突破,意味着珍儿已经接纳了自己。两人缠绵了很长时间,舍不得分开,但天色已暗,珍儿提醒他该还别人的车了,李四这才意识到克明的表弟还在等着他,讪笑了一下,开车送她回家后归还了车。
两人又一次见面是三天以后了。李四出了一次差,外出时两人信息不断,情深意长,借着文字充分倾诉,以致于两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对方了。李四一回来便约珍儿吃饭,还是上次的餐厅和包厢。两人刚吃了几口,李四的电话响了,是同学,外地的几个同学来办事,在宾馆等着他,李四问在哪个宾馆? 你们几个人?对方不耐烦地说:“就差你一人了,快来。”李四很为难:“我现在不方便……”他用眼睛瞄了一下珍儿,珍儿眼睛闭着,但她能听见他们说什么。对方开始骂了:“你少废话,你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? 快来! 顺便买几包烟。”李四苦笑一下挂断了电话,无奈地看着珍儿。珍儿的表现让他大吃一惊,她平静地说:“那我们就走吧,正好也认识一下你交的都是什么样的朋友。”说着她顽皮地笑了一下,又坏坏地问他:“你是不是怕你同学们对咱俩胡乱猜测?没事的,我们是清白的,不要想得太多!”说完拉起李四就出门。
李四的同学们正在房间等待着他,但根本没想到这家伙会带来一个漂亮的姑娘,都在那儿发愣,其中一个很快反应过来给他们让坐,珍儿很大方地向他们自我介绍,并微笑着坐在床边。李四觉得珍儿的大方很给自己面子,便建议打牌,谁的牌最小就给大家服务,其余人的继续打。其中一个同学说自己打牌最臭,还是不上为好,建议让珍儿和李四上阵,自己搞服务,推辞了半天,最后大家还是按他的意见分组,李四担心喝了酒的珍儿不能长坐,关切地问她要不要先休息,珍儿笑了一下说:“我先玩一会再说吧!”于是四人开始打牌,不知道是李四的同学们联合起来故意输,还是李四和珍儿默契配合,分数差距越来越大,李四和珍儿都发现彼此好像知道要出什么牌,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在双方心中蔓延。进行了三个多小时,李四和珍儿有点得意的同时,反而觉得没趣味了,不约而同地打起呵欠来,同学们很识趣,说你们两人配合得太好了,我们再没信心打了,建议吃晚饭去,珍儿看了一下李四,李四问她:“你饿不饿?”珍儿摇头,说自己头有点晕,不想吃,想回家休息。李四的同学乘机说,我们开了两个房间,要不你先休息,我们去吃饭,然后找个地点再坐一会。珍儿犹豫,李四的同学已将另一个房的房卡递到她手里,还没回过神来的李四被他们裹挟而去。
其实说出去吃饭只是同学们的托辞,他们发现了两人的暖昧关系,但直接把两人都留在宾馆不但会让李四尴尬,也会让珍儿为难,因此他们借吃饭的名义把李四带出去,然后再让他杀个回马枪,这样既能让他们体面脱身,也能给珍儿体面休息的理由。所以电梯刚到底层,三人便找借口把李四抛在身后,让他处理自己的事去,他们相信此刻的李四考虑的绝不是肚子问题。李四对这些家伙的行为表示了的愤慨,给他们打电话谁都不接,于是他便在宾馆大厅里坐下来,开始想如何应对面前的局势,犹豫了很长时间,他决定去珍儿房间。
虽然只有一个人,但电梯的上升速度好像要比以往慢得多,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呼吸也很急促。好不容易到达楼层,他几乎是跑向珍儿的房间。还没有敲门,珍儿已打开房门。当两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准备用所有的激情来证明自己时,李四的手机响起,从铃声上判断出是老婆的电话,李四把老婆的铃声设定为《老公老公我爱你》,借以区分其他电话,同时用铃声向别人证明他们夫妻的恩爱和谐,然而此时听到铃声的李四像被泼了水的火焰,顿时熄灭下来。老婆电话中口气急促,说克明的老婆因想不通自己老公出轨跳楼自杀,现在医院抢救,还不知能不能活过来,让他尽快去医院,并说自己已在医院等着他。李四和朋友们聚会时都带着老婆,所以几个老婆之间的联系也很多,朋友没有打通李四的电话,于是便与李四老婆联系。接过电话李四脸色煞白,喷涌的激情就像退去的潮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思索如何处理此事,珍儿没有说话,托着脸静静地坐着,她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,衣服凌乱地搭在身上,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尊美丽的雕塑。电视上的音乐会正在演奏钢琴合奏曲《乱红》,凄凉哀怨的音乐弥漫整个房间。收拾好衣服的李四走过去轻轻地吻了她一下说:“对不起,出了点意外,我得去处理一下。”珍儿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,泪水轻轻滑落,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李四生活中出现的意外,他的人生与她无关,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远,就像火车的两条轨道,永远并行而不会相交。她觉得自己不可能真正完全拥有李四,命运就像开了个玩笑。悲哀就像催泪剂,让珍儿的泪水淹没了自己,心情复杂的李四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一直说对不起,可是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呢!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宾馆,李四打的想顺便送她,珍儿没有搭理他,径直走在人行道上,没有道别,也没有回头,远去的背影就像一幅画,定格在李四眼中。
赶往医院的李四刚到病房楼层就听到一阵号啕大哭,整个楼层充斥着悲凉的声音,因抢救无效,克明的老婆告别了这个让她失望的世界,丢下懊悔的老公和年幼的孩子,去了一个没有背叛、没有伤心、也没有失望的世界,李四的心突然揪紧,他觉得自己对于克明老婆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。如果自己早点提醒和规劝克明,这个悲剧应可避免,克明在为他的风流付出代价时,李四也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检讨,他在懊恼自己自私的同时,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刹住了车,避免了另一场可能发生的悲剧。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是种警示,他和珍儿之间如果再有什么,对珍儿、对老婆都不公平。这场还没有深陷下去的感情也许来得不是时候,但结束得恰到好处,李四的眼前突然出现珍儿决然离去的背影,他突然觉得这相比继续下去是一种更好的选择,就让这段缘分到此为止吧。
李四的老婆一脸泪水,为克明老婆的死伤心,曾经一起玩乐的朋友突然就这么走了!可她永远也不知道克明老婆的死亡不但拯救了自己的家庭,也完全改变了李四的生活,而她今天打给李四的电话就像一条抛出的绳子,及时地拉住了朝着悬崖走去的丈夫。
处理完医院的事,李四夫妻坐车回家,两人都很疲惫,都没有说话,老婆紧紧地抱着李四的胳膊,好像怕他也突然离去似的。李四拿出手机,删掉了珍儿的电话号码。看着车窗外阑珊的灯火,穿梭的车灯迷离而有条不紊,他突然觉得,这一天应当被记录下来,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,对于他,对于她,对于他们的家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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